以偌大，野花盛开的时节，弄得河水总是浑浊不堪，星星点点的花朵，电业局在两岸竖了水&。鸭群低头觅食，农人赶了水牛耕种希望。回望长街，
老镇的街道倒是有名有，动作极为轻巧敏捷，整条街连在一起，两ä层的木板房接瓦连椽成一é。地方有人淘金，田野里浅浅润润的绿色&。看得人满心舒畅ม，中间拉起铁索，作巡视线路通行之用。农民有时赶近路，也从上面过身，从二楼一直延伸下来ä。正是春草茂盛，桃花源风景并不突出。它的魅力，在于历经千百年口耳相传形成的文化积淀。桃花源名列ต道教第三十五福地、第四十六洞天，是道、佛、傩、巫各种教派汇集之地。早在唐朝，桃花观便已๐远近闻名。秦时明月，洞口桃花，看遍人世的山长水远。古老的罗汉松枝干盘曲虬结，观里的小楼更见疏朗。正殿为“古隐君子之堂”，两ä侧小楼，一名“蹑风”，一名“玩月”，用陶渊明、刘禹锡咏桃花源的诗意。长满青苔的山道上，不时走过玄衣簪有些邋ã遢的道士。曾流传于南方各省的傩戏，近百年来逐渐退缩到เ偏僻山乡，桃花源的傩神庙，也不过作为一种文化景观留存而已。
某年秋天，我一个人回桃源，像一个古代文人那样到เ处受到热情招待。火车在夜色中穿越湘江、资江和沅水。时值午夜，从沿途车站上来各色人等，尽是疲惫的面容。车厢过道堆满了零乱的行李。黎明时分，火车到达号称湘西咽喉的常德。记得石长铁路次通车时，沿途百姓放爆竹相迎。那时常德火车站还没有建成，进进出出就在一片空旷地上。我深深吸了口气，出了车站。上下两层的广场，欧式回廊，在宝石般幽蓝的天幕下，如同一座城堡。
这一路旅程，沅陵、凤凰、茶峒，还偶然到了重庆秀山的洪安镇；然后是矮寨、德夯、王村；最后从王村坐船离开。湘西的河流滩多水急，建了大坝后已是波澜不惊。从凤滩电站上岸，转车到沅陵，天已擦黑。第二天早晨乘๖快艇下五强溪，然后换车回到เ桃源。舍弃了便捷的汽车，行程变得断断续续；却避开了崎岖的国道，也看到เ了更多从前的湘西。人声寥落的码头，翠竹掩映的吊脚楼，斜阳中有一种静美。生命是个过程，幸福是种感觉。那些宁静的村寨，他们有他们的幸福。
天黑了，库区亮起了路灯。沿着大坝走到เ对岸的电站办公楼，值勤的武警听清来意，告诉我们去坡底下找旅馆。
下得坡来，果然有弯弯的一条街道。亮灯的学校，正要打烊的餐馆，生意清淡的电子游戏室。心里欣喜至极，在小店门口找了张桌子坐下。山野里的晚餐，除了填饱饥肠，更能ม驱赶寂寞。啤酒很贵，老板说电站里的人都喝这个，本地的廉价啤酒不受欢迎。电站职工长年守在大山里，薪水不菲，生活却很单调，只能在吃喝方面多下些功夫了。
是夜住在饭店对面的一家私人旅馆。房间里一台旧彩电，由于下雨，当地人俗称“大锅子”的卫星天线不灵了。看不成电视，只好早早睡去。床上垫的棕壳子，一转身便出吱嘎吱嘎的响声。隔壁房间一桌交战正酣的象棋，好棋一出，就有捶桌声、顿足声穿墙而来。次日清晨我们离去时，他们依然敞开着门窗，全不顾山里肆虐的蚊虫，四仰八叉睡得正香。
早晨六点半，江上飘散着淡淡的薄雾。对岸船只动的马达声随着水波乘风而至。我学着同伴的样子，把双手举在头顶交叉挥动。船看到เ信号横过江来，搭上今天的头一拨乘客。当年的险滩，如今已无从寻觅。江上风平浪静，连绵的群山如画屏一般在身后徐徐退去。外形粗犷的淘金船定在江心，冲洗过的砂石从船尾倾泻入江，激起一浪ฐ一浪的水花。
不多久船过兴隆街，满载车辆的渡船来来往往，江上岸上都有一股热闹劲。水心寨是江中的两座孤山，上面原来住了一位老太太，近年已迁往山脚居住，在山顶建了几间亭子。流水悠悠，水长山远，这水心寨只怕也是孤独的。
过了水心寨，就进入沅陵地界了。船主讲一口五强溪话，凭着他的指引看两岸青山。袅袅的白雾中，馒头山若隐若现。传说张果老在这里做饭，淘米水流成了山下的米汤溪，终年都是浑浑的。江上飘着细雨，偶尔有白鹭飞过。有人挥手叫船，也有人下船。平滩上的牧童，树丛中的木板房，山里的世界，一切皆沉静美好。船过柳林汊，明月山遥遥相望。山头应该有座小庙的，不然树梢上何以飘扬着百姓许愿的黄丝带？只不知沈从文笔下那位为ฦ母亲在悬崖上开凿道路，然后又远走他乡的孝顺儿子后来怎样？这一路传说，让旅๓程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诗意。
柳林汊上来的那位邮递员，手里除了一卷报纸之外，什么也没带。每逢船靠岸，就轻巧地跳上码头。接受报纸的有时是一家商店，有时是一条趸船。船到五强溪，雨丝已被蒸，阳光变得明亮而热烈。他第一个起身，跃上旁边的船舱顶，三步两ä步上岸，微笑着步入宁静而混乱的街市。
翻过大坝，码头上停满了船只。二十座的快艇，一个半小时即可到沅陵。我们乘๖坐的“和顺ิ号”是一条大船。路上停停走走，正好看沿途风光。六十匹马力的柴油马达出巨大的轰鸣。灼热的阳光，碧绿澄清的江水，船边激起道道白浪。沉浸在一条光影闪烁的喧嚣大河里，江上的行程反而显得寂静了。沅水上有名的青浪ฐ滩、九溪滩如今已无迹可寻。
山里不通公路，唯一的对外交通只有船。少得可怜的薄田à，只能种出一点口粮。在河里放下大网，用守株待兔的方式捕鱼。开门七件事，柴米油盐酱醋茶，除了盐以外，其余皆可自给。但是自然条件驾驭人的一生。偏僻山村，都是一样的贫穷。这个ฐ国家级贫困县，连贫富差距都很少存在。
沿岸的木板房，大多都是水库蓄水前往上重建的。时光并不如何久远，却经风吹雨打成棕色。同伴的老家亦在这片沉静的色调里。以前的房子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，他们才咬紧牙关迁到县城来。
船靠近沅陵县城，鹿鸣塔和凤鸣塔隔江相望。河涨洲上的龙吟塔，背阴一面生满了苔藓，甚至还长出一棵小树。塔下一个ฐ小村庄，多少年来不管沅水如何上涨，却从来没有被淹过，在当地传为奇迹。三塔成一线，每日迎来朝阳，送走晚霞。
同事的新家在城西一个叫伍家坪的地方。街道太陡，我们在一间小商店前歇脚。一个面相英俊的后生递来两瓶水。他是同伴的邻居。两个久未谋面的年轻人，相约晚上到家里“歹饭”。他们不说“切饭”而说“歹”。这是知交朋友才用的豪爽亲密的字眼。
等方才爬坡的汗水渐渐消去，起身跌跌撞撞登上许多台阶，进入一座有石头门框的院落。门楣上的浮雕已在“文革”中铲得干干净净。院子里左右两排木板房，他们家住右边的三间。后面一户人家也从这座宅院出入。当年拿出全部积蓄八千块钱买下这半院房屋的老父亲，看到儿子携朋友来访，忙着从昏暗简陋的屋里搬出椅子让我们坐。看得出，老人内心是欢喜的。二儿子在外打工ื，已几年未回来。小儿子正好周末放假在家，给我端上热茶。是当地农家自制的茶叶，放锅里炒去水分，挂柴火灶上风干而成，喝的时候泛出一股淡淡的烟火味。我却独喜欢这粗茶，有山乡的粗犷和醇酽。
这座城市就建在山上。抗战时期大撤退，拆除了城墙，建五强溪电站时县城又原地上迁。即便如此，依然随处可见石砌宅门，木板房屋，重重叠叠的瓦屋顶ะ。坐在院子当中，抬眼看见门外山下的沅水。黄昏时，那些在河水里嬉戏的孩子，脸上全是简单而丰盛的快乐。多少年前，我的同伴，他也在这群孩子当中。老百姓祖祖辈辈在高温下劳作，在树阴下休息。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地方แ，城市与农村这样的界ศ限模糊。这条用来灌溉、航运、饮用、沐浴的河，就是他们的生活。